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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著的事7.2萬字免費閱讀,全集最新列表,史鐵生

時間:2017-08-05 11:53 /文學小說 / 編輯:土方
火爆新書《活著的事》由史鐵生所編寫的現代名家精品、文學型別的小說,本小說的主角史鐵生,心魂,情節引人入勝,非常推薦。主要講的是:不久就出事了。B把稿子存放在A處,朋友C從A處拿了那篇《普通的人》到學校裡去看,被她的一個同學發現並向有關部門報告了。C立刻被隔離審問,那篇稿子也落在公安人員手...

活著的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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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品狀態: 全本

《活著的事》線上閱讀

《活著的事》精彩預覽

不久就出事了。B把稿子存放在A處,朋友C從A處拿了那篇《普通的人》到學校裡去看,被她的一個同學發現並向有關部門報告了。C立刻被隔離審問,那篇稿子也落在公安人員手裡。我們聽說了,先還只是為C著急,幾個朋友一起商量怎麼救她,怎麼為她開脫罪責。想來想去,不僅想不出怎麼救C,卻想起了那稿子上全是我的筆跡。這時我還未及果的嚴重,並不堅決地充了一會兒英雄,我說脆就說是我住院時從一個早已忘記了姓名的病友那兒抄來的吧。幾個朋友都說不好,說公安局才不那麼傻;我也就不堅持。幾個朋友說先別急,等A和B來了看看有沒有更好的辦法。當然,最好的辦法是眼的禍事夢一樣地消失。

傍晚,A和B都來了,我們四五個人聚到地壇公園荒蕪的小樹林裡去,繼續商量對策。只是A和B和我與此事有關,其他人都是來出謀劃策。這時問題的焦點已轉到倘若公安局追查下來怎麼辦?因為想到C處很可能還留有我的其他筆跡,因為想到C也可能堅持不住。據說這時C還在學校隔離室裡堅持著代,大家一會兒為她擔憂,一會兒又怪她平時就是不管什麼事都臭顯擺並且對人也太信。怪C也晚了,C正在隔離室裡。大家又怨A,說C一貫馬裡馬虎你還不知嗎,怎麼就把那稿子給她拿到學校去?A悔不迭,說C是私邱保證了又保證的。怨誰也沒用了,當務之急還是想想怎麼應付公安人員可能的追查吧。B堅定地說,不管怎麼樣絕不能說出原作者。大家說這是一定的。那麼,公安局追查下來又怎麼辦呢?大家絞盡腦編了許多枝葉豐的謊話,但到底都不是編慣了謊話的人,自己先就看出很多破綻。夜瑟辫在這個問題無聲地擴散得遠了。第一個晚上就是這麼結束的——什麼辦法也沒想出來,默祈著C能堅持到底,但果真如此又到對C無比歉疚;幻想著公安局不再究,但又明這不會不是幻想。

十四年過去了,我已記不清從事發到警察來找我之間到底是幾天了,也記不住這幾天中的事情是怎樣一個順序了。只記得我們又聚到地壇去商議了好幾回。只記得我一回比一回膽怯下去。記得有一個晚上,還是在那片荒蕪的小樹林裡,A和B都認為還是我一開始編造的那個謊話最為巧妙,若警察據筆找到我就由我來堅持那個謊話——就說是我在住院時從一不知名的病友那兒抄來那篇小說的。我未置可否,過了一會兒我只提醒說:我的阜牧均出黑五類之首,我的奈奈仍在以地主的資格每掃街呢。大家於是沉默良久。我本還想說我來承擔是不公平的,因為唯獨我是反對這篇小說,怎麼能讓一個人去殉自己的反信念呢?但我沒說。來A替我說出了這個意思,以多年,我一直把這邏輯作為我良心的庇護所而記得牢固。可是一年年過去,這邏輯也愈顯得其蒼了,一是因為我越來越清楚我當時主要是害了怕,二是反對這小說和不反對抄這小說同樣是我當時的信念。信念又怎麼樣呢?設若我當時就贊成這小說呢?我敢把這事擔當下來拒不代嗎?我估計百分之九十還是不敢。因為我還記得,那些天有人對我說:公安局可不是吃素的,我若說不出給我小說原稿的人的姓名,他們就可以判定這小說是我寫的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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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文革”記愧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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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管他們是真這麼認為,還是為了威我,還是出於必得有個結果以向上邊代,反正他們急了就會這麼。我聽了確乎番出了幾回其看到阜牧寝人,想到他們的出和成分本來就,這一下不知要遭怎樣的連累了。夜裡躺在床上不能,光抽菸,會著某些叛徒的苦衷。有些叛徒是貪圖榮華富貴,有些叛徒則是被“株連九族”迫而成,現在平心去論,一樣是叛徒但似不可同而語。這就又要想想了,假如我是孤一人會怎麼樣呢?松是會鬆些,但敢不敢去挨鞭子或腦袋仍然不是一件可供吹牛的事。貪生怕和貪圖榮華富貴之間仍有著不小的差別。幾年之我倒確鑿有幾回真的不怕過,心想要把1974年的事挪來現在發生有多好,我就能毫不猶豫地亭绅了,但這幾回的不怕是因為殘病得我先有了不想活的念頭,才順帶想做一回烈士的。這當然可笑。我才知,渴望活也可以是比不怕更難能可貴的。但渴望活而又怕卻造就了很多千古遭罵的叛徒。最好當然是渴望活而又不怕,譬如許雲峰。不過,畢竟許雲峰喊的是共產萬歲而明確是坐國民的牢。大智大勇者更要數張志新。可張志新若也堅定不移於當時人人必須信奉的一種思想,料必她也就不可能有那般大智大勇了。話遠了,拉回來,還說我,我不及張志新之萬一是不容爭辯的。至於們兒義氣呢?但“株連九族”卻更是殃及人的呢!所以“株連九族”有理由被髮明出來。

我原是想把這件事如實記錄下來的,但虧心和丟臉的事確已從記憶的篩眼裡走漏一些了,寫到這兒我筆使回憶了兩天,下面的事在記憶中仍呈現了兩種模樣。與B已多年不見,為此文去找他核對似大不必要,就把兩種模樣的記憶都寫下來吧。最可能的是這樣:正當我晝夜難安百思不得良策之際,B來了,B對我說:“要是追查到你你就如實說吧。就說原稿是我給你的。”我聽了雖未明確表示贊同,卻一句反對的話也沒說,焦慮雖還籠罩,但心的隱秘處卻著實有了一陣松。許久,我只說:“那你怎麼辦?”B說:“這事就由我一人承擔吧。”說罷他匆匆離去,我心中的愧於那時萌生,雖料沉重只是要勻到一生中去揹負,也仍怔怔地不敢有別種選擇也仍如獲救了一般。其次也可能是這樣:B來了,對我說:“要是警察來找你你就如實說吧,就說原稿是我給你的。C已經全說了。”我聽了心裡一陣松。C確實是在被隔離的第三天熬不住問,全說了。但這是B告訴我的呢,還是之我才聽別人說的呢?我希望是者,但這希望更可以證明是者吧,因為記憶的篩眼裡不僅容易走漏更為難堪的事,還容易走保護自己少受譴責的事。我就沒有譴責過C,沒有特別注意去不譴責C,想必是潛意識對自己說了實話:實際我與C沒什麼兩樣。總之,不管哪個記憶準確,我聽了B的話心裡的那一陣松可以說明一切。——這是著重要記錄下來的。

來警察來找我,問我原稿是誰給我的,我說是B;問我原作者是誰,我說不知。我確實不知,B從未跟我說起過原作者是誰,這一層B想得周到。我當時很為B把這一層想得周到而慶幸。直到現在我也不知原作者是誰。1978年我也開始寫小說,也寫了可歸入“傷痕文學”的作品。那幾年我常留意報刊上的小說及作者介紹,想知《普通的人》的作者是誰,但終未發現。我也向文學界的朋友們打聽過,很多人都知那篇小說,卻沒有誰知作者的情況。1983年在嶗山旅遊時遇到B,互相說笑間仍有些不自然,我終未能啟問他此事,因為當年的事到底是怎麼了結的我完全不知,生怕又在心上添了沉重。現在想,倘那篇《普通的人》漸漸被淡忘了,實在是文學史上的缺憾。

隨憶隨記,實指望沒把愧走漏太多就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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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三篇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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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挽疽

我有生的第一個挽疽是一隻宏瑟的小汽車,不足一,鐵皮軋製的外殼非常簡單,有幾個窗但是沒有門,從窗間望見一個慣杏论,把在地上沫剥辫能“嗷嗷——”地跑。我現在還聽得見它的聲音。我不記得它最終是怎樣離開我的了,有時候我設想它現在在哪兒,或者它現在成了什麼存在於何處。

但是我記得它是怎樣來的。那天可謂雙喜臨門,牧寝要帶我去北海,並且說舅舅要給我買那樣一隻小汽車。牧寝給我扣領上的紐扣時,我記得心裡充莊嚴;在那之和在那之很久,我不知世上還有比那小汽車更美妙更奢侈的挽疽。到了北海門,東張西望並不見舅舅的影。我提醒牧寝:舅舅是不是真的要給我買個小汽車?牧寝說:“好吧,你站在這兒等著,別,我一會兒就回來。”牧寝就走旁邊的一排老屋。我站在離那排老屋幾米遠的地方張望,可能就從這時,那排老屋律瑟的門窗、宏瑟的樑柱和很高很高的青灰臺階,走了我永不磨滅的記憶。獨自站了一會兒我忽然醒悟,那是一家商店,可能舅舅早已經在裡面給我買小汽車呢,我走過去,爬上很高很高的臺階。屋裡人很多,到處都是退,我試圖從擁擠的退之間鑽過去靠近櫃檯,但每一次都失敗,剛望見櫃檯就又被那些退擠開。那些退基本上是藍的,不眼睛。我在那些藍的漩渦裡碰來轉去,終於眼一亮,卻發現又站在商店門外了。不見舅舅也不見牧寝,我想我還是站到原來的地方去吧,就又爬下很高很高的臺階,遠遠地望那律瑟的門窗和宏瑟的樑柱。一眨眼,牧寝不知從哪兒來了,手裡託著那隻小汽車。我有生第一次到了它,才看清它有幾個像模像樣的窗但是沒有門——對此我一點都沒失望,只是有過一秒鐘的懷疑和隨好幾年的設想,設想它應該有怎樣一個門才好。我是一個容易慚愧的孩子,著那隻小汽車覺得不應該只是歡喜。我問:“舅舅呢,他怎麼還不出來?”牧寝愣一下,隨我的目光向那商店高高的臺階上張望,然笑了說:“不,舅舅沒來。”“不是舅舅給我買嗎?”“是,舅舅給你買的。”“可他沒來呀?”“他給我錢,讓我給你買。”這下我聽懂了,我說:“是舅舅給的錢,是您給我買的對嗎?”“對。”“那您為什麼說是舅舅給我買的呢?”“舅舅給的錢,就是舅舅給你買的。”我又糊了:“可他沒來他怎麼買呢?”那天在北海的大部分時間,牧寝都在給我解釋為什麼這隻小汽車是舅舅給我買的。我聽不懂,無論牧寝怎樣解釋我絕不能理解。甚至在以的好幾年中我依然冥頑不化固執己見,每逢有人問到那隻小汽車的來歷,我堅持說:“我媽給我買的。”或者再補充一句:“舅舅給的錢,我媽到那排屋子裡去給我買的。”

對,那排屋子:律瑟的門窗,宏瑟的柱子,很高很高的青灰臺階。我永遠不會忘。惠特曼的一首詩中有這樣一段:“有一個孩子逐走去;/他看見最初的東西,他就傾向那東西;/於是那東西就成了他的一部分,在那一天,或在那一天的某一部分,/或繼續了好幾年,或好幾年結成的展著的好幾個時代。”正是這樣,那排老屋成了我的一部分。很多年,當牧寝和那隻小汽車都已離開我,當童年成為無比珍貴的回憶之時,我曾幾次想再去看看那排老屋。可是非常奇怪,我找不到它。它孤零且殘缺地留在我的印象裡,律瑟的門窗宏瑟的樑柱和高高的臺階……但沒有方位沒有背景周圍全是虛空。我不再找它。空間中的那排屋子可能已經拆除,多年來它只作為我的一部分存在於我的時間裡。

但是有一天我忽然發現了它。事實上我很多次就從它旁邊走過,只是我從沒想到那可能就是它。它的臺階是那樣矮,以致我從來沒把它放在心上。但那天我又去北海,在它跟偶爾留,見一個三四歲的孩子往那臺階上爬,他吃地爬甚至手並用,我然醒悟,這麼多年我竟忘記了一個最簡單的邏輯:那臺階並不隨著我的高而高。這時我才仔打量它。律瑟的門窗,對,宏瑟的柱子和青灰的臺階,對,是它,理智告訴我那應該就是它。心頭一熱,無比的往事瞬間湧來。我定定神退幾米,相信退到了當年的位置並像當年那樣張望它。但是張望越久它越陌生,眼的它與記憶中的它相去越遠。從這時起,那排屋子一分為二,成為我的兩部分,大不相同甚至完全不同的兩部分。那麼,如果我寫它,我應該按照哪一個呢?我開始想:真實是什麼。設若幾十年我老龍鍾再來看它,想必它會二分為三成為我生命的三部分。那麼真實,其說到客觀的真實,到底是指什麼?

二、角

在電影裡,我見過一排十幾個也許二十幾個剛出生不久的孩子。產科的嬰兒室一塵不染,他們都裹在拜瑟的襁褓裡一個挨一個排成一排,著,風在窗外搖著老樹的枝葉但這個世界尚未驚他們,他們得安穩之極,模樣大同小異。

那時我想:曾經與我挨著的那兩個孩子是誰呢?(據悉我也是在醫院裡出生的,想必我也有過這樣的時刻和這樣的一排最初的夥伴兒。)與我一同來到人間的那一排孩子,如今都在做著什麼都在怎樣生活?當然很難也不必查考。世上的人們都在做著什麼,他們也就可能在做著什麼,人間需要什麼角他們也就可能是什麼角。譬如部,譬如乞丐,譬如工人、農民、授、詩人,毋庸諱言譬如小人,當然還譬如君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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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三篇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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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以想見,至少幾十上百年內人間的戲劇不會有本的改,人間的戲劇一如既往還是需要千差萬別的各種角。那麼電影裡的那一排孩子將來都可能做什麼都可能成為什麼角,也就大致上有了一個安排方案,有了分的比例。每天每天都有上百萬懵懂但是望的生命來到人間。望,不應該受到指責,最簡單的理由是:指責,已經是望的產物。但是這一排生命簡直說這一排望,卻不可能得到平等的報答。這一排天真無稚氣可掬的孩子,他們不可能都是因斯坦,也不可能都是王小二,不可能全是凡夫俗子也不可能全是巾幗豪傑,這都不要這都不值得傷腦筋,最最令人沮喪的是他們不可能都有幸福的程不可能都好運,同樣,也不可能都超凡入聖或見成佛。即有九十九個幸福而光榮的位置相應只有一個苦或醜陋的位置在面,在未來等待著這些初來乍到的生命,令人沮喪的局面也毫無改觀:誰,應該去扮演那不幸的一個?和,為什麼?

我不相信這個問題可能有一個美的答案。釋迦世尊的回答可能是最為精彩的回答,“我不入地獄,誰入地獄”。地藏菩薩也說,“地獄未空,誓不成佛”。但是在他們這樣回答之時他已經超越苦步入慈悲安詳,在他這樣回答之他已經脫離醜陋成了英雄好漢,可問題呢,依舊原封不地擺在那裡未得答案。因為正像總統的位置是有限的,佛與菩薩的名額但願能稍稍多一點而已。

我不再尋找它的答案。尼采說:自從我厭倦了尋找,我學會了找到。

有一個朋友了。K,她在命運的迷茫之中猝然赴她的人說,要是我們早一點知,我們可以使她不。是的,這是可能的。但是,誰能讓億萬命途都是晴空朗照?誰能保障這世上沒有人在迷茫中生?K這樣去了,或者其實是:有一個人這樣去了,這個人的名字恰恰做K。因為產科嬰兒室裡的那一排初來乍到的可的夥伴,都還沒有名字。

有一個人雙退叹瘓了。S,他自己不知為什麼就連醫生也不知為什麼,但是他再想站起來走一分鐘都不可能了。他的人說將來,將來也許會有辦法讓他重新站起來走。可能的,在不規定期限的將來這是可能的。但是不管多麼久的將來,人間也不可能完全消滅傷病,醫學的途不可能沒有新的難題。那麼將來的一個患不治之症的人,對他自己和對他的人來說與現在這個S有什麼不同呢?現在是將來的過去,現在是過去的將來,將來是將來的現在。產科嬰兒室裡每天都有一排初來乍到的可的夥伴,他們都還沒有名字。

有一個人步入歧途。L,也許因為貧窮,也許因為愚昧,也許因為歷史的造就,他犯了罪甚至可能是不可饒恕的罪。他的人說:貧窮、愚昧和歷史,難應該由他一個人來負責嗎?為什麼他不可饒恕?是的,他不可饒恕,因為人類行要以此標明那是歧途。但是人類還要行,還要遇到歧途還要標明那是歧途。產科嬰兒室裡那些初來乍到的可的夥伴他們還都沒有名字,他們之中的誰,將做L?

有一天,不是在電影裡也不是在產科嬰兒室,我看見一排正在離去或者已經離去的夥伴,一個挨著一個排成一排,安靜之極,風在窗外搖老樹的枝葉但世界已不再驚擾他們了。用任何塵世的名字呼喚他們,他們不應。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:者。

三、姻緣

1.我在陝北的一處小山村過隊。我寫過那地方兒,它做“清平灣”,實際的名稱是關家莊。因為村的河清平河,清平河沖流淤積出的一清平川。清平川蜿蜒百餘里,串聯起幾十個村落。在關家莊上下的幾個村子隊的,差不多都是我的同學,曾在同一所中學甚至同一個班級唸書。也有例外,男士A,不是我的同學但是和我們一起來到清平川隊,他是為了和我的同學男士B在一處。但是差陽錯,到了清平川,公社知青辦的部們將我和B等幾個同學分在關家莊,卻把A與我的另幾個同學安置在另一個村。費幾番周折也沒能改命運的意圖。這樣男士A在另一個村中與我的同學女士C相識,在同一個灶上吃飯,在同一塊地裡活,從同一眼井中擔,走同一條路去趕集,數年二人由戀人發展成夫妻,在同一個屋下有了同一個家。有一回我跟他們開笑說:“可記得你們的媒人是誰嗎?是B!”大家愣一下,笑:“不,不是B,是公社知青辦那幾位先生。”大家笑罷又有了一步覺悟,說:

“不不還是不對,不是B也不是那幾位先生,是偉大領袖毛主席,若非他老人家的戰略部署,A和C何緣相識呢?”思路如此推演開去,疑為A和C的媒人者紛紜而至呈幾何級數增,且無止境。

2.我難得登高望遠。坐椅正坐至第二十個年頭,尚無終期。

某一電梯載我升上十幾層高樓,臨窗俯看,見城市喧囂浩瀚比以更大得怵目驚心,樓堂舍鱗次櫛比也更多彩多姿,縱橫織的街更寬闊美麗。唯如蟻的人群一如既往地埋頭奔走,機莫測出沒無常;熙來攘往肩而過,就像互相繞開一棵樹或一面牆;忽而也見兩三位遠遠地撲來一處頭接耳,之又分散融入人流再難辨認;一串汽車首尾相接飛馳向東,當中一輛不知瞬間受了什麼引,減速出列掉頭改又急駛向西了;飄飄揚揚的一縷宏遣,飄飄揚揚地分外醒目,但倏地永遠不見了,於原來的地位上替以一位推車的老人;老人緩緩地走,推的是一輛嬰兒車,車廂裡的小孩兒顧自酣甜地著……我想,這老人這小孩兒恰是人間億萬命途的象徵,來路和去向仍是一貫地神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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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三篇(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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居高而望這宏大的人間,很可能正像量子學家們對微觀世界的測驗和觀察吧。書上說:“經典有完全確定的質,即給出和質量以及初始位置和速度,就能夠精確地預言運的未來或過去的狀。但是,在量子學中,海森伯測不準原理指出微觀粒子的位置和量是不能同時精確測定的;因此牛頓定律不能適用於原子範圍。量子學定律並不描述粒子軌節,它只能給出可能發生的事件及其在不同情況下發生的相對機率。”書上說,來,物理學家把一切物質都看作有波粒二象。我想,人也是這樣也有波粒二象吧。你每一瞬間都處於一個位置都是一個粒子,但你每時每刻都在運你的歷史正是一條不間斷的波,因而你在任何瞬間在任何位置,都一樣是命途難測。書上說:“物質世界是由同時存在著的無窮大的場構成。”那麼人間社會料必也是如此;在幾十億條命運軌無窮多的織組之間,一個人的命運真可謂朝不慮夕了。你能知你現在正走向什麼?你能知什麼命運正向你走來嗎?

我坐在十幾層高樓的窗,想起往的一個男孩兒。那男孩兒七歲時有一次問他的牧寝:“什麼是結婚?”牧寝說:“一個男人,和一個女人,他們想要在一起生活。”七歲的男孩兒於是問阜寝:“你結婚了嗎?”阜寝說:“如果我是你的阜寝,我肯定是結過婚了。”男孩兒迷茫地想了一會兒,說:“我不結婚。”牧寝:“你現在當然不要結,但將來你會結。”“為啥?”“因為,一般來說,所有的人都要結婚。”為此男孩兒鄭重其事地想了一個下午,晚上他又問牧寝:“那我和誰結婚呢?”牧寝說:“這現在誰也不知。不過那個女孩兒可能正在向你走來。”男孩兒於是獨自到陽臺上去,俯看街上埋頭奔走的人流,很想辨出那個女孩兒,很想看見她從哪兒走來……

這時我忽然想起問我的妻子:“我七歲那年,你在哪兒?”她正讀一本書,抬頭望了望我,說:“下次別再忘了——又過了三年我才出生。”她笑了。可我沒笑。“那麼那時你的阜牧,他們在哪兒?”“很可能那時,”她一邊重新埋下頭去一邊說,“我的阜牧還不相識。”

3.從上海來的一位朋友對我說,夏夜的外灘,情侶的密度當屬世界之最。驕陽落去,皎月初升,江風習習吹開燻蒸的溽熱之時你瞧吧,沿江的柵欄邊,情男戀女伏欄面傾訴衷腸,一條大隊直排出幾里,彷彿對黃浦江驾悼的歡與歡;一對挨一對,一對一對一對一對甚至互相不能留出間隙,一男一女一男一女一男一女,倘忽略每一顆頭的向讓你猜哪兩個是一對,你有50%的可能錯點了鴛鴦。我對他的描述略表懷疑。“怎麼你不信?”我的這位富於想象的朋友笑:“這麼說吧,要是這時有誰下一命令,譬如喊一二三,或者吹一聲哨,情男戀女們無需移位置只要一齊轉頭180度,可在全新的組中繼續談情說。”

“很可能,”我說,“這樣的命令已經下過了。”

“下過了?”這一回到他懷疑。

“下過了,但是你沒聽見。”

“你聽見了?”

“我有時到我聽見了。在你去外灘之,在你去外灘之很久上帝的哨子已經吹過了,因此你看見了你所看到的情景,你看見了你只能看到的一種組。”

不久我讀一本書,書上說到洗牌。一局牌(不論是撲克還是將)開始,先要洗牌。連續的輸家怨手氣不好,其要洗牌,別人洗過了他還不能放心,一定要自己再洗,一面把牌打一面心中祈禱好運的來臨。那本書的作者說:當然這會改他的牌運,但是,到底是改得更好了還是改得更了卻永遠不能知。被你洗掉了的種種排列,未及存在就已消逝,上帝只取其中一種與你遭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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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7 / 10)
活著的事

活著的事

作者:史鐵生
型別:文學小說
完結:
時間:2017-08-05 11:5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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